
电影《向日葵》剧照
说来惭愧,对2005年的电影,实践的是鲁迅先生的劝诫,“少看中国片(书),多看外国片(书)”。这倒真怪不得观众,因为据说,2005年的百余部国产电影,最终进入院线的不足50部。看不到,自然也就无从评头论足。
回头来,从那些有点影响或者说大家多少还知道一点的国产电影中,检点出如下的杂印象,姑且算是例行公事的年终总结吧。
年终盛宴才开席
好些年来,提到中国大陆自己的导演,掏根裤腰带出来,在市场上搅和搅和就能兴风作浪的,扳着指头,一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:张艺谋、陈凯歌、冯小刚。
就这三位爷,没别人了。
今年,冯小刚筹划着鼓捣他首部志在跨出国门的鸿篇巨制《夜宴》,号称“树立了中国贺岁片标准”的冯爷大方地让出了年底大把搂钱的场子。幸好,另两位可都不含糊——张艺谋回归文艺路线,邀请中国人上世纪80年代万众景仰的老牌偶像高仓健参演《千里走单骑》,陈凯歌则在《和你在一起》的商业艺术双双失利后,全力推出延续自己宏大叙事风格的魔幻之作《无极》。
三大巨头中,有两人选择在今年出手,2005年的国产电影似乎并不算是沉寂。惟一的遗憾是,这两部电影的目标十分明确,就是奔贺岁片的庞大市场而去,《无极》的正式公映是12月15日,《千里走单骑》更是要晚到12月22日才能与观众见面。没有看片就没有发言权,只能说从媒体的评价和零碎的片花来看,非常值得期待。
同样挤在这一档期的还有两部预计中的大卖之作——刘镇伟的《情天大圣》和陈可辛的《如果·爱》。冷清一年,临到末了,中国电影市场猛地热闹起来,这跟去年冯小刚《天下无贼》、周星驰《功夫》年终扎堆的情形何其相似。有媒体预测,单这四部电影最少要挣下3个亿的票房,如果此言落实,不妨打个不恰当的比方:小时侯,准确点说是在商品供应短缺的计划经济时代,一整年里盼的就是过年过节那几天。无他,只因为捂紧一年荷包,只有逢到年节能敞开了胡吃海塞,前提是,积攒了一年的货品也惟有这个时节才能在市场上看得见、买得着。
“港片”偏离航道
合拍片里,《七剑》和《龙城岁月》是两部可以合在一块说说的电影。诟病《七剑》的人,多认为其情节庞杂、头绪繁多而又交代不清。这是徐克的老毛病,他是一个想法多而新的导演,总是想给自己的作品塞进更多的理念,稍微不留神就会失控,即使他破天荒地剪辑成153分钟的超长版本,《七剑》的容量仍显不足。杜琪峰的《龙城岁月》也为剪辑所害,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理由,《龙城岁月》中一些不合时宜的镜头被忍痛割爱,客观导致故事在逻辑和衔接上的混乱和匆忙。
另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,曾经影响国人电影趣味20余年的“港片”,其最主要的两大“自主创新”类型片:武侠片、黑社会片,《七剑》和《龙城岁月》恰好各树一面大旗。可惜,徐克、杜琪峰两位长年浸染在商业电影环境下的导演,在自己的新作中都未能突破曾经达到的高度。单说《七剑》最后决战的一场压轴戏,就远不及《黄飞鸿》中甄子丹、李连杰各使布棍、竹棍相斗来得凌厉摄人。硬要在武打电影里申说微言大义,徐老怪“革命心切”,未免偏离了娱乐广大老百姓的正确航道。
有人评价说,中国电影的卖点,似乎从来就不是演员或者剧情,大多数观众都是奔导演的名气而去的。成龙应该算是一个例外,他主演的《神话》不仅票房大卖,最近一两个月,满大街都回荡着电影哀宛凄怨的主题曲,多少证明“大哥”的宝刀未老。只是,成龙的自我突破力不从心,精巧诙谐的打斗灵感只是偶一闪现,大量篇幅用来渲染生死不渝的永恒爱情,该着力处反倒轻描淡写。这也就使得《神话》成为给我们留下美好印象的“港片”偏离航道的又一铁证。
再一个值得一提的是《长恨歌》,关锦鹏所沉迷的上海繁华旧梦依旧极尽华丽绚烂之能事,但此君是个始终不与正宗“港片”为伍的角色,早年的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、《阮玲玉》莫不如此。梁家辉的倾力表演是这部电影最大的亮点,而选择郑秀文则是个明显的败笔。
一代人的“失忆与记忆”
此外,相当一部分小制作艺术电影在碟市上都得到了不错的评价,尽管它们票房寒酸。
2005年,顾长卫、张扬、王小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怀旧题材。在这几部没有引起太多轰动效应的电影中,《孔雀》、《向日葵》、《青红》都表达了极其近似的主题,儿子与老子在情感上的紧张疏离,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景象的逼真还原。不折不扣的小众口味,适合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一拨人欣赏。说个不相干的闲话,李安著名的“父亲三部曲”《推手》、《喜宴》和《饮食男女》,也有着跟上述三部电影非常接近的题旨,而相近的父亲形象还曾出现在姜文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中。不妨大胆揣测一下,中国导演似乎都需要经历与灵魂深处的“爸爸”划清界限的成人礼,比如,陈凯歌的《刺秦》,张艺谋的《菊豆》,徐静蕾的《我和爸爸》,路学长的《张大成人》……
想来,不得不佩服导演们在重现当年场景时下的功夫,细节丰富而真实,绝挑不出任何毛病,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。导演们的煞费苦心,恰使那个特殊时代的声音、器物和服装过度扎眼,故事本身倒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,电影中的人物也像道具一样,更多是作为时代的符号而存在。
以《向日葵》为例,选中孙海英饰演爸爸李庚年,也许正是看中了他深入人心的顽固形象。儿子李向阳给自己的画展取名为“失忆与记忆”,确是颇富于象征意味,他画笔下的父母形象一律神情板滞、面目模糊,记忆清晰的只是符号化的时代特征,至于作为个体的人,在儿女的记忆中并不那么真切可感。
相较之下,《孔雀》和《青红》更不动感情一些,前者简直可以用残酷来形容,而张扬的《向日葵》掺进了较多的温情成分,大概这是他向市场妥协的一种努力,只是这种努力不及前几年的《我的兄弟姐妹》来得彻底。
